拾叁
入夜，段桑结束了一日的课业杂事，终于回到自己房中。
伏身于桌案之上，白日常傒的话在他脑中回响。
段桑骤然觉得疲乏，仿佛自己方才大病初愈一般。
夜色深，人也昏沉。
段桑此刻已经无力除下衣衫卧床而眠，而就枕着自己的双臂，阖上了眼睛。
半梦半醒之间，段桑又见到了自己与常傒初识的一幕。
那年自己刚年过十三岁，同万花谷几位前辈上了纯阳。
虽说是为纯阳弟子送一些万花的藏药，不过其中也并无珍贵药材需要几名弟子护送。
本交予驿使就好，可这走一遭，更算是两门之间联谊之举。
到了纯阳宫已快是酉时，用罢了宴席，众人就回了各自分配的住所。
万花谷常年气候温煦，不习惯这刺骨的寒，段桑深夜时辗转无法入眠，便想着去膳房要一杯热茶水。
推门而出，霜风袭来，刺得段桑脸颊生疼。
段桑紧了紧自己身披的绒皮，揉了揉双眼，才注意到眼前绝景。
夜间微潮，院子里的松枝原本沾上的露水，已然被寒气凝成了雾凇。
此时雪已终，夜空无云，只有一轮明月。
虽说也是同一轮在花谷中所见的月亮，可在纯阳山之上则倍显清幽，照得这小院更是冷凄。
地上都是积雪，则作了天然的画卷，任由月影在上涂抹——树影，楼影，以及那人的影子。
段桑抬头，发现了那位坐于屋顶之上的少年。
少年一袭白衣，还有一件比他宽大了不少的道袍随意地搭在肩上，迎风而扬。
他的发冠梳成了一个髻子，却有几缕未整好的青丝拂在他脸上。
他眼神空灵，瞩目那轮幽月。
而月辉仿佛解他心意，洒落他全身。
少年就如此，在子时的纯阳山，独坐于屋顶之上，被那月亮，照得好似仙人。
段桑此时呆站在门口，想出声唤他，可觉得这仿佛只是大梦一场，又恐高声惊扰了仙人，于是一言不发地退回自己的屋子，回了床上，抱头而眠，口中还喃喃着梦呓。
今时今日，段桑伏在案上半眠，也说出了与当日同样的梦语。
“我是凡人，而你却是仙……”
又如何追得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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