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
三月蓦然乍暖，沈决卯时昏沉醒来，批上往日的裘衣却觉得有些过暖了。
轻推房门，纯阳山小半载不歇的雪终是停了。
忽然记起观中师兄曾对他讲，去年此时天边有虹。
自六月入观以来，沈决就心念着看上一眼，于是穿上靴子，理了理发冠，便准备往山上去。
心里正是欢喜，没想到却被叫下来：“沈决。”
沈决回头，见是祁进，连忙行礼：“祁师叔。”
祁进皱了皱眉头道：“今日天暖，正是诵经练功佳时，你这是上哪儿去？”
“……弟子……去上山采药，昨日师父吩咐我去采些相思子。
弟子见天色略晚，便决定今日早些再去。”
沈决支支吾吾答，脸上勉强撑起笑容，希望能蒙混过去。
祁进无奈道：“师兄也真是，明知你入门尚晚，已落后同岁师兄弟不少，居然还吩咐你做这等繁杂之事。”
沈决辩解：“师父常讲，天下大事，必作于细。
日常繁琐修身养性，也算是练功了。”
祁进略思片刻，点头道：“你虽是出身于官宦之家，沈大人将你送入观中，意在令你远离朝堂之事。
做些杂物于你也有益处。”
沈决刚想终于可以松口气，祁进又说：“但今日你也别去了。
晚些你常傒师兄要起身去万花谷，你随他一道。”
“去万花谷？”
沈决问道：“弟子可问所为何事？”
“你师兄身子常年疾病缠身，历年谷雨之时都会去万花谷休养下身子。”
沈决一阵沉默后道：“师叔，弟子可冒昧一问，师兄患的是何病？每当弟子向他询问，他都是随意遮拦过去了。
本想着家父也认识几位朝廷御医，至少也能请大夫看看。”
“常傒他也并无性命攸关之疾，只是幼时有些波折，落下了些病根子。
何况万花谷的大夫们医术超群，也是一个求医问药的好去处。
你师兄他身子不好，你这半年都伴他左右，也清楚他的境况。
路途遥远，若有何差错，你也知道如何应付。”
祁进又道：“你尚年幼，一直居于明州，又在这纯阳山呆了一些时日。
此次也好出山一览世事。
修道之人，心中也不得摒弃一切杂念。
容得下道法和世俗，才是真的入道了。”
沈决行礼：“知道了，师叔。”
说完便转身离去。
祁进长叹一声，反手摸了摸腰间缺碎的玉佩，不禁往山下瞰去，却只见云雾缭绕，不见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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